在香港以調解或仲裁解決股東糾紛

林定國 (2014年11月)

前言

成立有限公司是商業合作最通常的方式之一。由於國際貿易的迅速發展及眾多的外來投資者,在國內成立及運作的公司的股東往往包括不同地方國家的公司或人仕。股東之間的權利義務一般的法律根據,包括以下幾方面:第一是公司註冊地有關法律 (如國內的《公司法》或香港的《公司條例》);第二是公司的章程細則;第三是很多時候股東也另訂一份特別的股東協議,處理一些公司章程沒有提及的事情。

當然,股東之間能不能合作及保持良好關係是公司能否成功的關鍵。但在現實世界,股東之間出現矛盾並不罕見。股東糾紛常見情況包括例如出資問題;管理問題;利潤及虧損分配等。

如果股東間真的不能再繼續合作,也要處理相關的股權轉讓及如何結束合作關係等問題。例如一股東希望收購另一股東的股權時,一股東是否有購買另一股東股份的權利;或者,股份的價值應如何計算等。

股東糾紛涉及的爭議有如其他一般爭議,通常涉及兩方面的問題 : 第一是事實爭議;第二是有關法律的爭議,例如有關公司法、章程細則及股東協議,應該怎樣解釋及應用。

解決股東糾紛一般來說主要有以下四種方法 : 第一是雙方自行協商;第二是訴訟;第三是調解;第四是仲裁。第一種方法由雙方自行協商解決糾紛實際上往往不容易。出現爭議時,股東之間的關係必然已變得緊張,很多時候不容易作妥協。第二種方法以訴訟解決糾紛則經常涉及冗長繁複的法律程式及昂貴費用。如訴訟公開進行,亦不利於保持商業秘密及敏感資料。在上述情況下,調解和仲裁提供了兩種另類的解決方法。

本文的主旨是介紹香港在調解及仲裁這兩方面可以怎樣為內地公司企業提供協助,尤其是考慮到涉及爭議的股東很可能來自不同國家地方。

當然,調解及仲裁在國內其他地方甚至其他國家進行也都可以。那為什麽要老遠跑到香港去?

調解

首先我們看看在香港進行調解的情況。在國內的民事訴訟法,也有關於調解的法律。主要由人民法院進行調解,如調解成功,由人民法院製作調解書。由此可見,法院在調解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但在香港,法庭不會直接參與調解。

香港《調解條例》(香港法律第620章)自2013年1月1日生效。這個條例適用於在香港全部及部份進行的調解。調解在香港法律下,主要是指由一名或多於一名不偏不倚的個人在不對有關爭議或其任何部分作出判決的情況下協助爭議雙方找出爭議點,探求和擬訂解決方案,互相溝通,就解決爭議的全部或部分,達成協議。如能達成調解協定,則該協定的法律效力等同任何一般合約,亦可按一般合同法原則執行該調解協議。

香港調解法律其中一個重要條款就是規定調解通訊的保密。除了一些例外的原因,任何人不得披露調解通訊內容。尤其是,調解的內容,一般來說,除非獲得法庭批准,否則不能作為訴訟的證據。這是保障雙方在調解中能暢所欲言,不用擔心在調解過程中說了一些對自己不利的話或透露一些對自己不利的資料或檔,但如果調解不成,而須要從訴訟解決糾紛的話,對方可以把上述資料拿出來作攻擊他的證據。

調解是否能有效解決爭議,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誰來擔當調解員。一個良好的調解員作為一個 "中間人",應該具備兩個特徵。第一,他必須是獨立公正,不偏不倚,客觀地幫助雙方解決問題。第二,他必須對雙關的爭議有一定的知識及經驗,否則很難提出有建設性及說服力的解決方法。這兩個特徵正好帶出在香港進行調解股東糾紛的另外一個好處。

在香港,要成為一個認可及專業的調解員,必須完成一些特定的課程及訓練。很多認可的調解員都是在香港執業的大律師及律師。根據大律師名冊,現時在1,000多位大律師中,有300多位是認可的調解員,他們很多對涉及國內公司及相關的商業糾紛有一定知識和經驗。

基於香港法律工作者操守的優良傳統及聲譽,大律師或律師調解員的獨立性較容易獲得來自不同國家地區人仕的認同。一方面,香港是中國一部份,對來自內地的股東來說,香港等如是自己的"主場"; 另一方面,香港作為一個公認的國際貿易中心,對外來股東來說,亦不會產生不必要的憂慮,擔心在香港會遭遇不公平的對待。

從實際角度來看,內地與香港交通往來快捷便利,調解配套設施完善。香港國際仲裁中心成立了香港調解會,及編訂了《調解規則》。此外,香港也有一個香港和解中心,提供相關服務及編訂了《調解守則》。

仲裁

如果不幸調解失敗,股東也可考慮在香港進行仲裁。

香港《仲裁條例》(香港法律第609章)自2011年6月1日生效,適用於在香港進行的仲裁。有關仲裁的規則程式,香港主要採納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的《貿易法委員會國際商業仲裁示範法》(UNCITRAL MODEL LAW),並作出一些變通及補充。這是國際上通行的仲裁規條,受到來自不同國家地區人仕所接受。

在香港以仲裁解決股東糾紛的好處與在香港調解的好處有相同的地方。例如香港司法制度的獨立性受國際認同,配套完善,仲裁過程一般保密等等。但也有幾點特別之處,尤其與訴訟對比。

第一,香港仲裁跟訴訟其中一個分別就是在仲裁時,雙方可自行挑選合適仲裁員。香港有眾多合資格仲裁員能操多種語言(包括中英語),其中不少是具有處理涉及國內公司或相關商業糾紛知識和經驗的大律師及律師,根據大律師名冊,現有大約80名大律師可當仲裁員。

第二,一般來說,在香港仲裁的程式與在香港進行訴訟程式差不多,雙方須事先交換申索書、答辯書及有關文件,在聆訊時,如有事實爭議,雙方可向對方證人作詳細盤問。故此在香港進行的仲裁,雙方當事人往往委託律師代表。在國際仲裁中,當事人不用通過香港律師轉聘,可以直接委託香港大律師代表處理及出席有關仲裁。

第三,香港現有個多仲裁機構,包括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及中國國際貿易仲裁委員會香港仲裁中心。它們有不同的仲裁規則、服務設施、及收費等。換而言之,在香港進行仲裁,也有不同的選擇。

第四,由於仲裁裁決一般而言是最終裁決,一般情況下,不能上訴。相反,訴訟敗訴可上訴。故仲裁可較省時及經濟解決糾紛。

仲裁是否能有效解決股東糾紛取決於在香港仲裁的裁決是否可在內地或其他地方有效執行。根據在1999年6月達成的《關於內地和香港特別行政區相互執行仲裁決定的安排》,內地人民法院同意執行在香港特區按仲裁條例所作出的裁決。內地法院是指被申請人住所地或者財產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此外,根據《紐約公約》,在香港作出的仲裁裁決也可在140多個司法管轄區內強制執行。

實踐

假若股東間認同在香港以調解或仲裁解決糾紛有可取之處,下一個實際問題是如何實踐在香港以調解或仲裁解決股東糾紛。

無論是調解或仲裁,都必須經雙方同意。股東可以在出現糾紛後才同意以調解或仲裁方式解決糾紛,但由於已出現糾紛,實際上較難達成協議。故此,十分重要的是,股東應在制訂股東協議時考慮加入調解及仲裁條款。有關條款應指明在出現任何股東爭議時雙方應先調解,如調解不成則仲裁;而相關調解及仲裁均須在香港進行。雙方亦應對相關調解及仲裁的細節作出規範,例如調解或仲裁時限,適用法律,適用的調解或仲裁機構及規則,調解員或仲裁員的人數及如何選擇,有關費用該如何承擔等。

總結

調解及仲裁是香港近年發展法律服務十分重要一環。香港的法律界亦極期望在這方面能積極配合國內公司企業的需要。我們深信在香港以調解或仲裁解決股東糾紛有眾多好處,值得國內朋友細心考慮及採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