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離婚之可行性小議

王漓 (2014年6月)

引子

隨著香港開放程度的增加,越來越多的國人,特別是較富裕階級的國人因為稅率,制度,護照,子女教育等各種因素移居香港。而相當一部分的新移民,在定居香港的同時也和國內保持著密切的聯繫。當這些有中港背景的婚姻出現問題時,婚姻法有關的法域問題就顯現出來了。本文著重就以香港作為離婚訴訟地的一些考慮因素做出一些簡介。

是否要在港離婚?

與大部分訴訟類似,離婚訴訟當事人最關心的內容通常包括程式法和實體法上的考量兩部分。以程式來說,時間成本,法律費用等都是當事人關心的話題。以實體來說,離婚訴訟有三大重要議題:離婚理由,撫養權以及財產分配。

程式考量

秉承普通法公平為主的傳統,香港家事法庭訴訟程式的處理進度較為緩慢。一般的訴訟都以年為單位。如果雙方當事人互不相讓,寸土必爭的話,訴訟過程拖延至數年亦不少見。與之配套,香港法庭可以頒佈一些臨時命令以保證雙方當事人在訴訟過程中的權益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保障。

較長的時限和較複雜的法律程式意味著律師較多的工作量及費用。值得一提的是香港律師劃一以工作量收費,不可以案件的結果為收費多少的條件。

實體考量

香港法律對於離婚理由的規定和內地分別不大,第179章《婚姻訴訟條例》第11條規定離婚的唯一理由是婚姻已破裂至無可挽救,而為證明此項理由,第11A條規定呈請人需證明以下一項或多項內容:

  1. 答辯人通姦;
  2. 因答辯人的行為而無法合理期望呈請人與其共同生活;
  3. 雙方分居連續一年或以上且雙方同意離婚;
  4. 雙方分居連續兩年或以上;
  5. 呈請人被答辯人遺棄連續一年或以上。

撫養權方面香港也以孩子的福祉和成長為主要考慮因素,而母親通常有一定的優勢。但是兩地對於如何安排對孩子最有利的理解有所不同。其中一個較為明顯的差異是對於擁有兩個孩子的家庭。香港的一般觀念是認為兩個孩子一起撫養對於他們的成長較為有利,因此通常會將撫養權一起判給一方。相對的,以筆者的瞭解,大陸的法庭較為經常出現父母各撫養一個孩子的判決。

財產權方面,一個較大的分別是香港法庭對於婚前財產以及夫妻共同財產的處置。嚴格意義上來說,香港並無大陸婚前財產的概念,也無類似大陸對於夫妻共同財產的普遍性的規定。在離婚的過程中,香港法庭擁有非常大的酌情權對屬於夫妻的所有財產(無論在個人名下還是雙方名下)在平等公平的原則下,以分割財產或者分期撫養費等的方式,進行再分配。這期間會考慮雙方對於家庭的貢獻,收入水準,生活規劃,生活需要等多項因素。財產是否由某一方婚前所得也是考慮因素之一,但非重要因素。這和嚴格區分婚前婚後財產,個人及夫妻共同財產的大陸法律有很大不同。相對於人們對於大陸婚姻法較為保護有錢一方(通常是男方)的擔憂,香港法律相對的對於女方可能更為有利。另外還有一個現實的意義,就是對於婚姻另一方大部分資產都在香港的當事人來說,在香港訴訟更方便調查以及保全對方在香港的財產。

兩地對於婚前協議的態度也有很大區別。和大陸不同,香港法律不承認婚前協議,僅在有限的情況下對法庭的判決有一定的參考作用。

以此可見,兩地法律有諸多不同,某些當事人在香港訴訟可以取得更有利的結果。

能否在港離婚?

清楚在港離婚的利弊後,自然要考慮能否在港離婚的問題,無論目的是在港提起還是避免訴訟。此問題可分拆為兩步:其一,香港法庭是否有管轄權;其二,香港法庭是否會行使管轄權。

管轄權的有無

香港法庭對於離婚案件的管轄權由香港法例第192章《婚姻法律程式與財產條例》第3條規定滿足如下三個條件之一即可:

“(一)在呈請或申請提出當日,婚姻的任何一方以香港為居籍;

(二) 在緊接呈請或申請提出當日之前的整段3年期間內,婚姻的任何一方慣常居於香港;或

(三)在呈請或申請提出當日,婚姻的任何一方與香港有密切聯繫。

居籍(domicile)比較特別,是一個內地沒有的概念,主要由香港法例第596章《居籍條例》定義。居籍的含義和國籍,居留權,公民權,戶籍,居住地等均不相同。通俗地理解,居籍就是一個人家所在的地方。從法律定義來說,一個人的居籍未成年時期為與他有最密切聯繫的地方,通常是跟隨父母的居籍而定。該居籍一直延續到成年,直至有所改變為止。成年人改變自己居籍的方法是(a)身處某國家或地區,並且(b)意圖無限期地以該國家或地區為家。

第二個概念慣常居住地就比較常見了,和國內通常居住地的概念相類似。簡略來說,某人在某地因為某些特定的目的而逗留一段可觀的時間,並以此作為他某一段時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既可以此作為慣常居住地。

 “與香港有密切聯繫”是一個較為抽象靈活的概念。法庭會綜合考慮有關的夫妻雙方和香港的各種聯繫以確定這些聯繫是否“密切”。“密切”的程度很難精確定義,但是它顯然不包括蜻蜓點水式路過香港的家庭。夫妻雙方在香港的生活,投資,業務,工作,以及子女的教育等多方面情況都會被納入考量範圍。

和很多人的直覺不同,婚姻註冊地對於離婚訴訟的管轄權並沒有重大影響。它有可能作為判斷上述三個管轄權條件的參考因素之一,但僅此而已。

管轄權的行使

擁有管轄權並不代表一定會行使。由於管轄權定義的寬泛性,國際婚姻常會出現多於一個法域的法院有管轄權的情況。在此國際司法衝突的情況下,香港法院會根據非便利法庭的原則(Forum non conveniens)決定是否放棄行使司法管轄權。

此原則分三階段進行判斷:

  1. 表面上看,是否有另一個明顯更為合適的法庭?
  2. 如果有,那案件的申請人在香港訴訟是否有特殊的司法上的優勢;
  3. 如果有司法優勢,那從總體公平正義的角度來看,是否應該擱置香港的訴訟?

第一階段中,法庭會綜合比較當事人家庭和兩地之間的聯繫,內容包括夫妻生活地,住所地,工作地,財產所在地,子女生活和學習地,審理的便利性(包括證人及當事人出席便利性等),當事人籍貫,結婚地點,等等。在婚姻案件中經常出現平行訴訟的問題:一方在港提訴,另一方在內地提訴。由於顧及法域間的禮儀及和諧,香港法院有可能會將在另一法庭已首先提起相同的訴訟作為此階段的考慮因素。但僅限於另一法庭提起的案件已經進行到一個較為深入的階段的情況,且並不經常以此為決定性因素。

第二階段的審查則主要考慮兩地之間司法制度的區別。這些區別在不同案件中的重要性都有所不同。前述兩地對於離婚撫養權以及財產分配的不同處在一定程度上都可以在這裡被提出。另外一些以往被提出過的司法優勢包括兩地在檔披露義務上的不同,兩地法院的調查取證方面的權力的不同等。

存在司法優勢並非全部,法庭在第三階段審查時需要決定,從總體公平正義的角度來看,考慮雙方在兩地訴訟將遇到的各種情況(包括第一階段考慮的內容),以及司法上的劣勢以及優勢,案件應該何去何從。

IIA章經濟濟助令

即使內地法庭已經頒令離婚並進行了財產分配,如果一方當事人對於此財產令有所不滿,還有機會在香港根據《婚姻法律程式與財產條例》第IIA申請額外的經濟濟助令,要求根據香港法律進行再分配。

要申請此濟助令,需首先確定香港法庭對於此申請有管轄權(條件類似離婚訴訟的管轄權)。其次法庭會在整體考慮第29AF(2)條列出的各種有關因素決定濟助令的適用性。此處法庭最主要關注的是原先財產令的內容。其嚴苛性,不公平性是強有力但非必要的證據。申請人家庭和香港的聯繫也很重要,聯繫越緊密,理由越充足。

此處法庭考慮的因素和不方便法庭原則類似但不盡相同。另一方面,案例也指出,由於考慮因素的相似性,很少會出現一方面不方便法庭原則適用,香港案件被擱置,但其後申請人又能夠在香港拿到濟助令的情況出現的。

因此當事人需要審慎選擇其一。一方面濟助令可以作為第二手準備,如果內地法庭的判決不公,在香港再行申請濟助令,作為一種變相的上訴手段。而另一方面,如果內地判決和香港判決的差距不大,則較難申請濟助令,反而直接申請在港審理更有利。還要注意的是濟助令僅限於財產分配,不涉及撫養權。

小結

綜上,有中港兩地背景的離婚當事人有可能在香港家事法庭獲取更有利的命令。根據具體情況,可考慮直接在香港離婚的方式,也可考慮申請濟助令的方式。希望本文的討論能給有關的人士提供多一條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