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家族信托法律(上)

蕭震然 (2015年6月)

前言

家族信托在中國已不是陌生概念。基于不同原因,信托創立人以家族信托形式處理自己的財産。香港家族信托的適用法律是信托文件中所選擇的准據法,例如香港法,英國法等。如信托文件中有不足之處,法庭會根據適用的准據法中的信托法例去彌補當中的不足。香港作爲國際金融中心,實行普通法體系,有相對完善的法例去保障信托的執行,同時亦與中國大陸聯繫緊密,因此越來越多人選擇以香港法作爲家族信托的適用法律。本文分上下兩篇,分別討論介紹香港法中家族信托文件中的一般條款,以及香港信托法如何保障家族信托的執行等問題。
 
一、家族信托的形式

一般來說,成立家族信托有三種目的:第一,保障資産。例如創業家可以以家族信托形式去處理不動産,以防萬一生意失敗導家人流離失所。第二,傳承家産。有時候,將一大筆資産交托給未成熟的下一代是一個不明智的决定。因此信托創立人可以委托受托人爲其管理財産,等待子女成熟後,受托人可以把資産全數給予子女。第三,防止突發事件。子女的成長過程中可能會發生不同的事情,偶爾子女可能面對各種難題。信托創立人可以考慮一些可能的因素,在家族信托文件中列明情况,以保障子女在不同的時候都可以有相當的經濟能力面對逆境。
家族信托一般會以“明示私人信托”的形式去處理,當中信托創立人會給予受托人非常大的權利,因此這種信托一般稱爲全權信托(Discretionary Trust)。
 
二、家族信托的成立

在香港法中,信托主要分爲明示信托(express trust)和法定信托(statutory trust)。明示信托是指以文件,例如信托契據(trust deed)、遺囑(will)、或其他文書自願明示聲明訂立;而法定信托則是因法律的施行而産生,由法院依據某些法律原則而訂立,當中包括歸覆信托(resulting trust)和推定信托(constructive trust)。
 
本文在此僅以明示信托爲主要討論對象。明示信托包括明示私人信托(express private trust)和慈善信托(charitable trust)。二者設立的目的不同,前者爲私人利益服務,而後者旨在慈善事業。一般而言,家族信托以明示私人信托爲表現形式,由財産所有人創立後指定幷聲明受托人,幷將財産的法定所有權轉移給該受托人。當然,財産所有人亦可聲明自己爲受托人,以規避複雜的財産轉移手續。
 
“三個明確”原則
至于信托的聲明,必須符合“三個明確”原則(three certainties):
(1)明確的成立信托的意向(certainty of intention);
(2)明確的信托標的(certainty of subject matter),即必須明確列出信托財産的整體及每位受益人分享的權益等;
(3)明確的受益對象(certainty of object),以使標的物能正確地分配給受益人。受托人的任務越重(和受益人的權益越大),法院對界定信托受益對象的要求便越加嚴謹。例如,假若有關信托是確定權益的信托(fixed interest trust),即每受益人所得的權益已由信托創立人確定,則信托聲明的詳細程度,必須足以使受托人有可能列出所有受益人的名字;假若有關信托賦予受托人裁量權去分配標的物(discretionary trust),則聲明中的界定的詳細程度,必須能讓受托人指出任何人屬於、或不屬於受益人之一。
 
由于受托人責任重大,因此必須由委托人明確以上三個原則,這樣方可創設一個具有執行力的信托。
 
A明確的信托意向
明確的信托意向意味著被給予信托財産的人應以信托目的持有該財産,如應有證據表明信托創立人意圖在該財産上設立信托義務。如果沒有明確的信托意向,則該財産將被視爲純粹的贈與。
 
B明確的信托標的
這是個很易理解的原則,即如果連在何財産上設立信托都不能確定,那麽自然信托本身也無從確定。缺乏明確的信托標的的後果如下:

1、信托的基礎不存在,信托不能成立;
2、若信托對于實益權益不可確定,而該財産已經被轉移至受托人名下,則對信托創設人而言,該信托爲歸覆信托;
3、若意圖設立的信托是附加于贈與財産之上的,則該贈與是無條件的。
 
C明確的受益對象
即該信托必須有明確的受益人,或可以通過一定條件確定的受益人。在全權信托中,對于該項明確性的標準是:“是否可以十分確定某一個具體的人是否該類別的人士?”若該項明確性缺失,而滿足另外兩個明確性,則該信托將被視爲信托人設立的歸覆信托。
 
三、家族信托的效力

在信托中,信托創立人在信托設立後幷不享有高于受托人或受益人的權利,也不必然與受托人和受益人同處于一個法律關係中。實際上,非經信托聲明中明確給予創立人信托撤銷權,信托便在生效後不可被撤銷。而信托設立後,法律關係亦只存在于受托人與受益人之間,與創立人無關。

信托的目的在于通過將財産轉移給他人從而實現避稅等目的。因此當信托設立後,設立人即應完全脫離該關係,否則即便其采用通過委任其信賴的人作爲信托保護人來參與信托的管理,法院仍有可能認爲信托創立人依然享有某些財産權益從而徵收相應稅款。
至于其他兩方,受托人在信托生效後即成爲該信托財産的法定所有權人,信托受益人和信托保護人(如有)負責監管受托人的行爲。受益人可享有該信托財産的相關利益,亦可轉讓或處置該受益所有權。

四、一般家族信托的條文

第一,受托人的權力
絕大多數全權信托關注的重點在于財産收益的分配。資金的分配通常收到受托人指定權力的制約和影響。在信托期間,受益人幷不固定地享有某項財産、入息或資金的權利,而是全部根據受托人的酌情裁量從而獲得相適應的部分。

第二,信托有效期

爲延長信托期限,在全權信托中可作出相應不超過永續年金期限的任意期間的約定。由于全權信托的受益人在信托中幷無固定的收益權,只有通過受托人“對其有利的酌情裁量權”方可獲利,而這樣的授權期限除非在永續年金的存續期間內,否則歸于無效。因此全權信托只在永續年金的存續期間內生效。故而全權信托的終止期應被指定于永續年金的到期日之前。假定全權信托在信托期間後終止,通常情况下信托財産即在永續年金期間內轉爲固定信托。

第三,累積財富的權力
在許多情况下,財産收益受益人幷不需要每年收取信托收益,且因受益人的所得稅稅率高于信托,故領取該收益需要繳納的稅款比存放于信托中需繳納的稅款高,因此受托人通常被授予積累該收益的權力。如無該項權力,他們將不得不將收益分配至特定或特定類別受益人手中,造成稅金損失。有無該項權力也是區分窮盡的全權信托(exhaustive discretionary trust)與非窮盡的全權信托(non-exhaustive discretionary trust)的關鍵所在。若信托收益不需每年分配,該信托爲非窮盡信托,且受托人不必將所有信托資本在信托期間全部分配出去。

第四,增加或减少受益人的權力
受托人可被授予减少信托受益人的權力。然而該權力也存在一個問題,即當受托人可能幷無正當理由而决定將某一受益人除名時,會構成受托人對信托權力的濫用。而被排除的受益人很難就此作出其遭受損失的有效舉證,因爲作爲一個全權信托的可能受益人,其幷不當然享有該信托名下的確定利益,其權益僅爲取决于受托人“對其有利考量”的期待權,因此幷未被剝奪任何實質利益。
受托人也有增加新的受益人的權力,在行使該權力時,受托人須恪盡注意保證其中不得包括有可能對繳稅有不利影響的人。增加新受益人的方式通常爲首先確定一個排除範圍,然後受托人有權增加該排除範圍以外的人爲新的受益人。

第五,成立新信托的權力
受托人可被授予指定其他信托(如全權信托和保護信托)的權力,以及有利于受托人在外國行使的權力和全權代表權等。這可使當信托積累期到期後或其他可采取對于財産有利舉措的時候受托人可以就財産實行新的安排。但這種安排必須是在原信托設立之日起的永續期內進行,且不得超越對原設立人生效的積累期限。
永續期和積累期只會在指定受益人重設時重新起算,但這有可能導致資本的雙重轉移,從而引發對繳納遺産稅的不利影響。

第六,其他行政條文
受托人在每一個信托中都必須被單獨賦予必要的履行其職責的信托權力。顯而易見的是在設立信托時,買賣、投資、付款、維護未成年受益人的收益、對未成年人的監護等必要基本權力應一次性設立完畢。但所有基本必要權力均應根據信托法例授予受托人。法定權力可被信托文書中的條款增加或限制。在全權信托中,一般受托人會被授予最廣泛的權力。對于大部分條款而言,這些其他行政條文和管理規定構成了信托文書的主要組成部分。

本篇從家族信托的形式、成立、效力和條文四方面對香港的家族信托進行了簡要的概括,下篇將會就在香港的法律框架下如何保障家族信托的執行及香港與大陸在家族信托上的聯繫和優勢等進行介紹,以使讀者對香港的家族信托有更深入的瞭解。